週年福音講道集
大齋期第五主日
天主子的工作與受難
谷10:32-45
我主耶穌基督的謙卑，與祂的奇蹟及復活──那奇蹟中的奇蹟──同樣令人驚歎。祂給自己穿上奴僕狹小的人身，成了眾仆之僕。
為何人們試圖表現得比實際更偉大、更良善？田野間的青草不曾如此，水中的魚、空中的鳥亦不曾如此。那麼，人為何要這樣做？因為他們曾經確實比現在更偉大、更良善，而這份記憶的陰影促使他們誇大自身的偉大與良善──這猶如一根受惡魔拉扯而繃緊後釋放的琴弦。
在人類所需學習的一切事物中，謙卑是最困難的。因此，主耶穌以最清晰的言語與行動闡明祂關於謙卑的教導，這樣，沒有人能質疑謙卑在人類救恩工程中無可估量且不可或缺的重要性。正因如此，祂以一個會死的肉身顯現──如同亞當因墮落之罪受懲罰而成為的肉身。祂，那無罪的主、光明燦爛的革魯賓的創造者，竟披上了被定罪的囚犯所穿的厚重粗糙的外衣。這本身難道不是關於罪人必須學習的謙卑之足夠清晰的教訓嗎？主以多種方式重申此教訓：祂誕生於牧羊人的山洞而非君王宮廷；與被鄙視的罪人和窮人為伴；為門徒洗腳；自願承受苦難；最終在十字架上飲盡最苦的受難杯爵。然而，人們卻發現謙卑的教導最難領悟並化為己有。即使是基督的門徒──他們日日與溫良謙卑的主相處──也未能理解祂的溫良，並將祂的謙卑化為己有。他們對自身地位、榮耀與報酬的執著，甚至在那些最關鍵的時刻（本應最遠離這些念頭之時）顯露無遺。但這些軟弱在這些時刻顯現，乃是出於天主的許可，為使後世能看見人性所有的軟弱、罪性墮落與虛無。例如，當主論及富人時說出嚴厲的話：「駱駝穿過針孔，比富人進天國還容易」，伯多祿卻為每個門徒追問報酬：「那麼，我們將得到什麼呢？」（瑪19:24,27）。另一次，當主向門徒談及天主子將被背叛、受苦與死亡時，門徒跟在後面，彼此爭論誰最大。基督知道他們的心思，聽見他們暗中的議論，便在那時領過一個孩子，放在他們中間，又抱起他來，藉這孩子為例責備他們爭論誰為首（谷9:31-37）。還有，在祂最後前往耶路撒冷的路上，當主更詳細地談論自己的苦難，預言人子將被交在外邦人手中：「他們要戲弄祂，吐唾沫在祂臉上，鞭打祂，殺害祂；但三天以後，祂要復活」──就在那莊嚴而可怕的時刻，當榮耀之主預告自己最終的屈辱時，驕傲的蛇再次抬起頭來，促使兩位主要門徒提出一個近乎嘲諷主偉大而可怕苦難的諂媚問題。今日的福音便論及這後一件事。
那時，「耶穌把那十二人帶到一邊，開始告訴他們那將要臨到他身上的事」。這並非救主第一次、第二次或最後一次預言自己即將面臨的苦難。在從加里肋亞前往耶路撒冷的路上──此後祂不再以血肉之軀重走此路──主向門徒重複了祂已多次告訴他們的事。祂為何如此多次重複同樣的事？是為了根除祂仍能從他們內心察覺、並在此刻顯露的最後一絲驕傲的萌芽。此外，也是為了使他們不至在這些可怕事件來臨時措手不及、陷入絕望，以致摧毀心中的一切希望。如此，祂對未來之事的清晰預見將如一束奇特而神秘的微光，在罪人將要加於義者的短暫勝利的黑暗時刻，照亮並溫暖他們的靈魂。最後，也是為使他們為自己將受的苦難與十字架做好準備，「因為對青綠的樹木，他們尚且這樣做，對枯乾的樹木又將怎樣呢？」（路23:31）「如果他們迫害了我，也要迫害你們」（若15:20）。祂是首先受苦者，為眾人立下榜樣。在這最後一次前往耶路撒冷的旅程中，主不僅以言語，更以行動向門徒顯明此點，因為聖史馬爾谷在今日福音的開頭直接記述了這不尋常的註解：「他們在路上，要上耶路撒冷去，耶穌在門徒前頭走，他們都驚奇，跟隨的人也都害怕」（谷10:32）。看來祂一反常態，走在他們前面，是為向他們顯示自己自願加速走向苦難、順服父的旨意，也表明祂是首先受苦者。而門徒必須跟隨他們的神聖的主──這位在苦難中為首者，並如祂一樣自願加速走向殉道的終點。然而門徒驚奇，是因為他們無法理解這位曾多次在他們眼前顯現為勝過人、勝過自然、勝過魔鬼軍隊的那一位，竟要遭受屈辱與死亡。他們跟在後面，心中害怕，因為儘管不明白，卻仍預感到祂多次談及的這一切可怕且難以想像的事終將發生。
「看，我們上耶路撒冷去，人子要被交於司祭長和經師；他們要定他的死罪，要把他交給外邦人；這些人要戲弄他，唾污他，鞭打他，殺害他；但三天以後，他必要復活。」這一切在數日後逐字逐句地應驗了。如此精確的預言，只能出自那位在祂眼中現今與未來之間毫無帷幔遮蔽者，那位看待即將發生之事如同已然發生之事般清晰者。超越自然元素之上的主耶穌，同樣超越時間之上。一切時代的事件在祂眼中顯明，如同街上發生之事在普通觀看者眼中一般清晰可見。那位能看見撒瑪黎雅婦人的全部過去、以及世界直到時間終結的全部未來者，自然能輕易而清晰地看見，在祂最後一次穿越猶太的山嶺前往耶路撒冷的這日之後數日，將要發生在祂自己身上的事。當門徒以人的方式期待從祂那裡看見愈來愈大的奇蹟、愈來愈大的光榮時，祂卻在同一時刻看見自己被眾人捆綁、戲弄、吐唾、流血、釘十字架。在行出最後且最大的奇蹟之前，祂必須先成為世界的糞堆，成為世上最污穢罪人唾污戲弄的玩物。在升天之前，祂必須先深入地底、深入墳墓、直入地獄深淵。在進入天上光榮、登上天地審判者寶座之前，祂必須承受毆打與羞辱。「一粒麥子如果不落在地裡死了，仍只是一粒；如果死了，才結出許多子粒來」（若12:24）。沒有苦難，就沒有復活；沒有貶抑，就沒有高舉。三年來，祂不斷向門徒闡明此理，而如今，在即將離別之際，顯然他們仍不理解祂。因為我們看見，祂的兩位主要宗徒前來，提出這樣的請求：
「載伯德的兒子雅各伯和若望走到耶穌跟前，對他說；『師傅！我們願你允許我們的要求！』耶穌對他們說：『你們願意我給你們做什麼？』他們回答說：『賜我們在你的光榮中，一個坐在你右邊，一個坐在你左邊。』」這竟是兩位門徒在他們的老師即將經歷巨大悲劇前夕所縈繞於心的思想與渴望！這正是主──那位醫治者──試圖軟化並予以神化的、剛硬粗劣的人性！在祂多次強調「最後的將成為最先的，最先的將成為最後的」之後，在祂反覆教導逃避世俗榮耀與高位之後，在祂親自立下順服天主旨意的偉大榜樣之後，最後，在祂預告自己最終將遭受屈辱與不公之苦難的可怕宣告之後──這兩位主要門徒竟向主尋求個人的報酬與榮耀，從而定了自己的罪！他們的思想並未專注於主所預告的苦難，而只關注祂所預告的光榮。他們要求為自己獲取這光榮的最大份額：當主來為王時，一個坐在祂右邊，一個坐在祂左邊！這是怎樣的朋友，竟對朋友即將來臨的種種苦難無動於衷？主曾對他們說：「你們是我的朋友」（若15:14）。而他們卻如此輕率地對待祂的苦難，只要求分享祂的光榮──且是極大的一份──那僅在屈辱、汗水、流血、痛苦與磨難之後才屬於祂的光榮。他們不求有份於祂的苦難，只求有份於祂的光榮。但我們憑什麼指責這兩兄弟呢？這一切發生，是為揭示人性深處的敗壞。雅各伯與若望所求「不經苦難的榮耀」，正是所有亞當後裔所尋求的──總是只要榮耀，不要苦難。每當主談及自己未來的榮耀時，祂總是同時提及將要先行臨到的苦難。但祂的宗徒，如同所有其他人，總想跳過苦難，直接進入榮耀。對於未深入基督苦難奧秘的人而言，苦難與生命、痛苦與光榮之間的關聯，直至今日仍不明晰。他們總想以某種方式將生命與光榮從痛苦與苦難中分離出來，祝福前者並據為己有，卻詛咒並拒絕後者。這正是雅各伯與若望在此事上試圖要做的；而他們如此行，不僅顯露了自身的軟弱，也揭示了全人類的軟弱。而主的意願是，祂門徒的軟弱無一隱藏，為使全人類得蒙幫助。祂來是為作醫者與治癒之源。人的軟弱透過宗徒們顯露出來，而最終，基督的治癒與大能也透過他們被看見。此時，主再次以祂的苦難與光榮的肖像呈現在宗徒面前。對載伯德的兒子們而言，這是他們所屈服的一個誘惑：他們選擇光榮，卻拒絕苦難。主渴望在祂被釘十字架前，將門徒靈魂中最後一點膿瘡擠出。祂關於苦難與光榮的話語對這兩人的靈魂施加了巨大壓力，而從這壓力中，驕傲最後殘餘的膿汁被從他們靈魂中擠出。主在祂最親密朋友的靈魂上施行這屬靈的手術，既是為了他們的健康，也是為了我們的健康。
我們任何人都不該以為自己已從罪性的軟弱中痊癒，即使他已相當長久地遠離惡事、守齋施捨，並呼求主耶穌的助佑。這兩位宗徒曾與降生成人的主朝夕相處三年；他們見過祂的容顏，領受過祂親口的教導，見證過祂所行的奇蹟，與祂同食共飲──然而經歷這一切後，他們仍顯露出尚未治癒的創傷：虛榮、自愛、屬世思維與靈性遲鈍。他們仍如猶太人而非基督徒一樣地思考：他們仍相信默西亞將建立塵世國度，相信祂將在世上戰勝敵人，擁有如達味和撒羅滿一樣的世俗權力與榮耀。基督徒，請思量並決斷：當這兩位卓越的兄弟在與生活的主親身密切相處三年後，仍未能達致謙卑與順服天主旨意的成全，你們將如何治癒這些創傷，又如何達成這樣的成全？他們後來得以達致這樣成全，那是在天主聖神如火焰的舌頭降入他們心中，以對基督的愛火點燃他們之時。那時，他們不再渴求無須苦難的榮耀，而是懷著對昔日虛榮的羞愧，自願參與他們的主的苦難，甘願將自己的心釘在他們的摯友的十字架上。
請讓我們側耳傾聽主對這些門徒請求的回應：「耶穌對他們說：『你們不知道你們所求的是什麼；你們能飲我飲的爵嗎？或者，你們能受我受的洗嗎？』他們對他說：『我們能。』耶穌就對他們說：『我飲的爵，你們必要飲；我受的洗，你們必要受；但坐在我右邊或左邊，不是我可以給的，而是給誰預備了，就給誰。』」主是何等溫柔良善！任何普通的、凡間的教師面對這樣的門徒都會勃然大怒，向他們吼道：「離我遠去；你們不配領受屬靈之事的教導！三年來我不斷告訴你們、向你們解釋，你們卻仍舊這樣說話，彷彿一無所知！」然而，主卻清晰、卻也溫良柔和地回答他們：「你們不知道你們所求的是什麼。」這意味著：你們對我的看法是屬物質的，而非屬靈的；你們尋求的，不是天主的榮耀，而是你們自己的榮耀。你們尚未完全認識我是誰、我的國度是什麼。你們仍舊只將我看作以色列民族的默西亞，將我的國度視為統治這民族的政權。因此，你們敢在這樣的國度中尋求高位。但我是萬邦的默西亞，生者與死者的救主，一個不可見國度的君王──在這國度中，所有民族與國家合而為一。不可計數的天使軍旅歡欣踴躍，因他們能在這國度中被稱為僕役。作為天主寶座腳凳的塞拉芬與革魯賓，從未夢想在這國度中尋求高位。我這國度中最微小的，也比這世上最偉大、最顯赫的君王更為尊大、更為光榮。那麼，你們不知道你們所求的是什麼。倘若你們認識我的國度，你們就不會思量其中的位次，而只會思想通往它的道路：那苦難與痛苦──每當我談及這國度時都曾向你們提及的。因此，這便是我要問你們的──比你們虛妄的掛慮與渴望更重要、更有益：
「你們能飲我飲的爵嗎？或者，你們能受我受的洗嗎？」主在此所想的，是死亡的苦爵與血的洗禮──即殉道之洗。這是第三種洗禮：首先是若翰的水洗，其次是基督的水與聖神之洗──而唯有某些人獲賜血的洗禮：殉道者的冠冕。血的洗禮無疑與最大的犧牲相連，但也與最大的光榮相連。基督的宗徒們將受此洗禮，因此主以最大的關切預備祂的門徒面對未來的殉道，因為再沒有什麼比在酷刑下屈服、否認基督更可怕、更摧毀靈魂的了。猶達斯一察覺他的老師即將面臨的屈辱與苦難，便否認了祂，並因此而永遠喪亡。他屬於那些徒然等待基督在耶路撒冷為王、並為自己在此事上的分擔獲取個人榮耀的人。然而，當他看到基督將戴上的不是王冠而是茨冠時，他便退縮了，轉而與那些在此世看起來比救主更富有、更光耀的人結盟。
雅各伯和若望對基督的問題毫不猶豫地回答：「我們能。」然而，這答覆正顯出他們對主的愛何等深摯。顯然，基督關於苦爵與洗禮的嚴峻質問，如同苦藥對病人般在這對兄弟心中留下深刻印記──他們迅速恢復清明，在理應專注於苦難的時刻，為自己追求榮耀的念頭感到羞愧。主以無與倫比地引導人靈魂的能力，頃刻間將雅各伯和若望的靈魂徹底扭轉，使他們從渴慕榮耀轉向預備受苦與死亡。這對我們所有基督徒而言，是何等奇妙而崇高的教導！每當我們幻想自己身處基督不朽的國度，在其間徘徊尋求自己的地位與位分時，主總會向我們提出祂曾向載伯德兒子們提出的同一問題：你們能飲我的爵、受我的洗嗎？祂總是引導我們清醒思考的，並非那尚未抵達的天上之城，而是通往那城、我們尚未行走的道路。必須先承受苦難，方能抵達榮耀。若苦難臨到毫無準備的我們，致使我們否認主，則我們對榮耀的幻想盡屬虛空。那時，等待我們的將是恥辱而非榮耀，是永恆的喪亡而非生命。我們中間有福的，是那些隨時準備好回應基督「能否為祂飲苦難之爵」的詢問、回答「主，我們能」的人！至於誰將坐在祂的右邊與左邊，並非我們需要知曉的事。主以祂的謙卑說：「不是我可以給的。」唯有在祂復活升天之後，祂才將以天主的身分成為生者與死者的審判者。此刻，祂仍居於肉身之內，可朽而未得光榮，處於普世僕役的卑微狀態；就在祂即將面臨謙卑的最大考驗、面臨對父旨意之成全的順服、面臨即將到來的屈辱與苦難的恐怖，祂不會就祂未來國度中的地位與尊榮作出安排。作為人，祂不攫取那屬於祂作為天主的一切。唯有當祂飲盡苦爵、受血之洗禮、甚至被釘十架之時，祂才敢向悔改的右盜應許樂園──為以此行為教導世人謙卑，唯獨謙卑；若無謙卑，整個救恩大廈將如沒有根基的建築。主的陳述「不是我可以給的」，絕不可解讀為天主子在天上國度中比父的天主性少──某些異端曾有如此曲解。因那位曾說「我與父原是一體」（若10:30）者，絕不會否認自己。唯有從時間性而非永恆性的角度來詮釋──在時間內、在祂取了血肉之人的卑微狀態中──才能正確理解「不是我可以給的」這句話。
此外，在面臨至大屈辱之前的時候，主耶穌出於自願──為教誨我們、並為我們的救恩──並未聲稱擁有復活後得享光榮、得勝的主將擁有的一切權柄與能力。唯有當祂復活後，當祂在肉身內受光榮，當祂戰勝撒殫、世界與死亡時，主才向門徒宣告：「天上地下的一切權柄都交給了我」（瑪28:18）。但對此完整的詮釋，我們必須補充一點，以顯明主在安排人類救恩時極其智慧且明察秋微的眷顧：祂願表明此處並無偏私、亦無袒護，因為天主決不看情面（羅2:11）。主願指出，宗徒們不應僅因蒙召成為祂的宗徒，便對自己的得救與光榮懷有過度自信。因為，即使在宗徒之中，也將出現一位喪亡者。天國是為所有在此生證明自己配得之人所預備的，並不考慮其蒙召身份、與基督外在的親近、或任何血緣關係──正如這兩兄弟雅各伯與若望的情況。輕視自我的謙卑，與赴死的愛──這正是主試圖植入門徒心中的兩個教訓，要從他們心中根除驕傲、自負與狂妄虛榮的莠草。
「那十個聽了，就開始惱怒雅各伯和若望。」其餘十人對這兩人的惱怒，並非源於他們比雅各伯和若望對基督的國度有更屬靈、更崇高的理解，而是出自純粹的人性嫉妒。難道這段經文要我們認為，背叛者猶達斯對基督及其國度的理解，比雅各伯和若望更為崇高嗎？「為何雅各伯和若望要將自己置於我們其他人之上？」──這隱藏的問題，正是十人對兩人惱怒與抗議的主要根源。透過這嫉妒的惱怒，十位宗徒不自覺地顯露出他們與雅各伯和若望在理解（或更確切地說，不理解）基督屬靈國度與祂天上榮耀方面，有著相同的想法。但我們知道，主耶穌揀選為門徒的，並非世上最有智慧的人，相反，幾乎是最單純樸實的人。祂揀選最微末的，為使他們成為最偉大的；祂揀選最單純的，為使他們成為最有智慧的；祂揀選最軟弱的，為使他們成為最堅強的；祂揀選最受輕視的，為使他們成為最受光榮的。而主在這艱鉅任務上的成功，如同祂在其他一切事上同樣奇妙。祂在此事上所彰顯出來的行奇蹟的大能，絕不亞於平息風浪或增餅使眾人吃飽。基督受天主默感的聖史們向我們揭示門徒的軟弱，達成了雙重目的：首先，他們藉此向我們顯明自身的軟弱；其次，他們彰顯了天主大能的偉大與祂救治、拯救人類方法中的智慧。
於是，當其餘十位門徒顯露出對基督榮耀的不解，並同時表現出他們深受尋常人性嫉妒之苦時，主便把握機會，再給他們上了有關謙卑的一課：
「耶穌叫門徒過來，對他們說：『你們知道：在外邦人中，有尊為首領的，主宰他們，有大臣管轄他們；但你們中間，卻不可這樣：誰若願意在你們中間成為大的，就當作你們的僕役；誰若願意在你們中間為首，就當作眾人的奴僕。』」這是一種新的局面！這是一種新的社會秩序，在基督之前的異教世界中聞所未聞、前所未見。在異教徒中，統治者憑藉武力行使主宰權，掌權者依靠其權力、繼承或財富的權威施行統治。他們治理管轄，其餘眾人出於恐懼服從他們，在戰兢中服侍他們。他們自視為首、為長、更為尊貴優越，僅僅因為他們憑藉地位、權力與榮耀被高舉於他人之上。地位、權力與財富成了衡量人間卓越的尺度。主耶穌摒棄了這種方式，並在信祂的人中確立服務作為衡量卓越的標準。並非人眼所見被舉得最高者為首，而是人心所感受到良善者為先。在基督徒團體中，冠冕本身並不賦予首要地位，財富與權力也不授予長上權威。若未以基督之名真實服務他人，聖召與地位不過是空洞的形式。一切卓越的外在標記與象徵，若未經服務贏得與證實，都只是萬花筒般的虛幻。憑藉武力置身頂端者，其位極不穩固；當他跌落時，只能淪為至卑微者。以金錢購買長上地位者，將得到人唇與人手的報酬，卻必遭人心的輕蔑。憑藉暴力高踞人上者，將立於仇恨與嫉妒的火山口──直至火山爆發，他必葬身熔岩之中。「但你們中間，卻不可這樣」，這是主的命令。這樣的社會秩序出於邪惡，而非良善。黑暗之子如此生活，光明之子卻非如此。而你們是光明之子。在你們中間，要讓愛的卓越作王，讓愛的長上執掌權柄。你們中間那出於愛為弟兄提供最大服務者，在天主眼中便是首位，他的卓越將在此世與來世永存。死亡對愛毫無權勢，對愛所創造的亦然。誰在今世憑愛達致卓越，同一人在來世也將持守它：這卓越不會被奪去，反而要增長，並以永不消逝的確定性得以堅固。
凡知曉有多少邪惡被帶進世界並仍被帶進世界的人，必能藉著為達致卓越所做的奮鬥，明白基督的這項教導正是締造和平的根基。由此，人類社會自存在以來最偉大、最蒙福的革新得以開啟。試想：若平等與位階取決於服務與愛，而非武力、財富、奢華或虛飾的學問，對人類將具有何等意義！多少自視為首者將驟然發現自己竟居末位；多少自視為末者將躍居首位！人心將充盈何等的喜樂──又將有何等的秩序、和平與和諧！眾人必競相服務他人，而非轄制他人；眾人必急於施予協助，而非奪取阻撓。每顆心靈將充滿喜樂光明，取代惡意與黑暗。那時，魔鬼即便手持蠟燭尋遍世界，也找不到一個不信者──因為在愛作王之處，天主對眾人清晰可見。這教導絕非烏托邦──不可實現的幻夢，正如基督在今日福音結語所示：「因為人子，不是來受服事，而是來服事人，並交出自己的性命，為大眾作贖價。」我們的主從未頒佈一條自己未曾圓滿踐行的誡命；祂在此為我們眾人立下了榜樣。主以祂的整個塵世生活──甚至以降世的方式、──在祂的死亡中，以及最後在祂死後與光榮復活後藉聖神對人類不息的慈愛作為──徹底實踐了關於服務世人的誡命。祂以死亡「交出自己的性命，為大眾作贖價」。祂不說「為一切人」，而說「為大眾」，這意味著總有人拒絕接受祂的愛、或輕視祂的犧牲。祂慈愛的服事引向了苦難與死亡，因為出於愛（而非僅出於責任感）而服事者，決不迴避死亡。同時，正因基督對人的服事不受時間、苦難或死亡限制，故具備了完美救贖犧牲的一切特徵。藉此服事，主將人類從魔鬼的權勢、罪惡與死亡中贖回。但若無祂那偉大而無可比擬的謙卑，主既無法承擔也無法完成這樣的服事。身為自永恆以來的首位，祂使自己成為末位，以僕役與奴隸之身顯現於世，為要透過服事世人，重新達致祂無可比擬的卓越，並以此向人指明通往真正卓越、崇高且持久之長上地位的道路。有人將天主子的這一榜樣銘刻於心，效法祂並以祂的名義，全然投身於愛人的服務之中；但也有人蔑視祂的榜樣與教導。前者與後者的結局如何？我們可在基督宗徒的歷史中找到答案：
猶達斯既拒絕了基督的榜樣，也拒絕了祂的教導，以卑劣可恥的方式結束了塵世生命：上吊自盡；而另外十一位宗徒，則將今日福音中關於謙卑的教導銘刻於心，並起而效法他們導師慈愛服事的榜樣，在人間與天上、在時間與永恆中同享光榮。凡拒絕基督教導與榜樣者，皆步了猶達斯的後塵；凡將這救恩的教導化為己有、並效法這無與倫比榜樣者，則隨從了十一位宗徒的腳蹤。人類歷史記載了成千上萬的猶達斯，但也記載了成千上萬我主及救主耶穌基督真實而忠信的門徒與追隨者。正如主在祂短暫塵世生命的終結時獲得了勝利，祂也必在整個漫長世界歷史的終結時成為勝利者。祂所拯救並予光榮的追隨者大軍，將遠超過祂的對手──魔鬼的友伴與天主的仇敵──的陣營。但願我們被發現列於那蒙救贖、享光榮的大軍之中！
、永不再照耀的末日，主耶穌對我們廣施仁慈！最甘飴、賜生命的主，求祢在那日子來臨前，寬恕我們的罪過！我們的作為皆不潔無益，求祢一概棄絕，並以祢藉以降世拯救我們──儘管我們不配──的無可估量的慈悲拯救我們。願光榮歸於祢，偉大、奇妙的主，偕同父與聖神，同一性體而又不可分的聖三，自今至永遠，及於萬世，達於永恆。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