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年福音講道集

復活節後第五主日
治癒胎瞽者的奇蹟
若9:1-38
我們的天主何其偉大,祂行了奇事;祂的奇事無窮無盡!(參閱詠76:13,14)。沒有眼睛能看盡這一切奇事,沒有口舌能數算,也沒有心智能領悟。
雙目曾看見過,卻已闔上長眠。口舌曾數算過,卻已緘默無聲。心神曾思想過,卻已歸於忘川。若不認識行奇事者,有誰能明瞭奇事?有誰能看見行奇事者而仍存活?
據那些研究此類事物的人告訴我們,世上一切的火都源自太陽,並且仍在持續從太陽而來。為何太陽本身不親自降到地上,反而將自己部分地化身於泥土、部分於流水、部分於空氣、部分於木柴煤炭、部分於動物之中?為何在它每一次局部的化身裡,太陽都將自己隱藏在厚重而寒冷的帷幕之下?為何它不全然降臨大地,以血肉之軀為衣、受血肉之軀所限,去行那些憑其火焰與光明所能成就之事?因為,倘若它過於接近大地,大地將熔化如蒸汽消散,歸於虛無。
血肉之人,有誰能靠近太陽而仍存活?而太陽僅是天主的受造物;在天主的光明前,它如同黑暗。那麼,誰能凝視那行奇事的天主而仍存活?
難道你們還不明白,為何主耶穌必須以血肉之軀厚重而黑暗的覆蓋,來隱藏祂天主性耀目的光輝?因為世人之中,有誰能在祂面前存活?
不僅如此:倘若祂在顯露天主性時不加約束,世人之中還有誰能憑自己的意願得救,而非全然憑祂天主性的大能?事實上,若說對主耶穌而言有什麼是艱難的,那無疑是克制並緩和祂天主性的顯露,遠比全然彰顯更為困難。
恰恰因為祂在顯露天主性大能時,展現了至高的智慧與節制,祂在世的生活才實現了天主與人完美無瑕的和諧。
我的弟兄們,基督作為人,其奧妙並不亞於作為天主的基督。二者皆是奇蹟,且同是奇蹟中的奇蹟。然而,這並非巫術、占卜或戲法所行的奇事;這是天主上智、天主大能及天主對人類之愛的奇蹟。
主並非為了博取人的讚美而行奇蹟。我們之中,有誰會為了得到瘋癲者、聾啞者與癩病人的稱讚,而走進他們的醫院呢?牧人治癒他的羊群,是為了讓它們咩咩叫著讚美他嗎?主顯行奇蹟,唯獨是為了將祂慈悲的援助給予那些無助的困苦者,並藉此向人表明:天主出於祂的憐憫與慈愛,已降臨人間,將自己顯示給人。
今日的福音記述了天主所行無數奇事中的一件,從中彰顯了基督對受苦者的慈愛,並再次啟示了祂的天主性。
其時,「耶穌前行時,看見了一個生來瞎眼的人」。在此之前,經上記載猶太人曾在聖殿內拿起石頭要砸向主,因為祂說了真話。然而,當那些心懷惡意的猶太人只顧謀算如何傷害主時,祂一心所想的,卻是如何造福人。有一個人坐在聖殿前,他生來就是瞎子,正在乞求施捨。這些基督的惡意迫害者──那些可恥的民眾首領和長老──之中,沒有一人願意為這可憐人著想。即使他們中有人扔幾枚錢幣到他懷裡,也更多是為了在人前炫耀,而非出於對這人的愛與憐憫。早在梅瑟時代,上主論及這些人時就說:「他們實在是乖僻的世代,是些缺乏信德的子民。」(申32:20)慈悲的主卻在這人身旁停下,準備給予他真正的幫助。
「他的門徒就問他說:『辣彼,誰犯了罪?是他,還是他的父母,竟使他生來瞎眼呢?』」在此之前,主曾治好羊池邊的癱子,並對他說:「不要再犯罪,免得你遭遇更不幸的事。」(若5:14)由此可見,那患病多年的人,是因自身的罪過招致了苦難。但這生來瞎眼者的情況並不明朗,因此門徒求問啟示:「誰犯了罪?」兒女常因父母的罪過而受苦,這從起初便是清楚的。天主有時因父母的罪而容許苦難臨於兒女,聖經亦清楚載明(列上11:12;21:29)。唯有那些習慣將人視為彼此完全割裂的獨立個體者,才會覺得這似乎不公。但凡將人類視為一個有機整體的人,便不會認為這不公或違背常理。一個有罪的肢體患病,其他未犯罪的肢體也會受苦。要解釋生來瞎眼者如何及何時可能犯罪,並界定其眼瞎的成因,則困難得多。作為單純的人,門徒提出了這第二種可能性,未作長久深思,也未考慮可能存在第三種解釋。在他們看來,此案例中最可能是瞎眼者的父母犯了罪。但想起基督對癱子所說「不要再犯罪」的話,他們將兩件事作了某種聯繫,彷彿在說:我們當時從祢的話中清楚明白,是受苦者自己招致了苦難;但這適用於眼前的情況嗎?是這瞎眼者自己犯了罪,還是──若非他自己──是他的父母呢?倘若主在那時反問門徒:「你們認為,他如何可能因犯罪而導致生來瞎眼呢?」門徒必會陷入窘境,或許最終只能訴諸全人類因亞當之罪所共有的原罪,正如聖詠作者所言:「看,我在不法中被孕育,我母親在罪惡中懷了我。」(詠50:5)
門徒提到某些經師和法利塞人的想法──那種並非源自他們自身、而是從遠東接受而來的觀念──的可能性極低。這種觀念認為,人的靈魂在出生前已存在於其他身體中,並且在前世的生活方式決定了今生應受的賞報或懲罰。因為這是一種哲學臆說,對於那些純樸正直的加里肋亞漁夫而言,並不容易知曉。
這位最有智慧的導師回答門徒的提問說:「也不是他犯了罪,也不是他的父母,而是為叫天主的工作,在他身上顯揚出來。」也就是說,如金口聖若望所言:「並非因為他或他父母的罪,構成他眼瞎的原因」。關於約伯,經上並未說他或他的父母犯了罪,但他卻被可怕的疾病侵襲,以致他被迫呼喊:「我的肉體以蟲與土塊為衣……我的皮膚破裂流膿。」(約7:5)由此可見,除了父母與自身的罪過之外,人世間的苦難必定另有其因。對這生來瞎眼者而言,其苦難的成因是「為叫天主的工作,在他身上顯揚出來」。那些身上彰顯天主作為、感知這些作為、並用之為靈魂得救的人,是有福的。那因天主的仁慈而變得富足與顯赫,並以感恩之心體認此恩的窮人,是有福的。那獲天主恢復健康的絕望病患,將心靈舉揚於天主,視祂為意想不到的、唯一的恩主,是有福的。天主的作為每日何等清楚地顯現在我們每個人身上!那些藉這些作為,天主為他們開啟靈性眼目以得見天主神視的人,是何等喜樂!而那些雙手滿握天主恩賜卻轉身背離祂、盲目追隨自身黑暗虛榮之途的人,是有禍的。天主的作為每日彰顯於我們眾人,因為天主在我們塵世生活的每一日都與我們同在。這些天主在我們身上的作為,是為我們每個人個別的得救。但天主在這生來瞎眼者身上的作為,卻是為許多人的得救。藉這些作為,確實啟示了天主已真真實實降臨人間。藉這些作為,顯明了人間心靈的瞎子遠比肉眼的瞎子更多。它們更進一步表明,一個智慧之人,如何將天主賜予的肉體恩賜,用以以真實的信德來豐富自己的靈魂。預見治癒生來瞎眼者將結出的這一切果實,主滿懷喜悅地對門徒說:「也不是他犯了罪,也不是他的父母,而是為叫天主的工作,在他身上顯揚出來。」彷彿是說:暫且放下誰犯罪的問題──是他還是他人。此刻這並不重要。即使他和他的父母犯了罪,我此時也能寬赦他們,將他們的罪歸於我身,並宣告他們已得赦免。與那將要彰顯之事相比,這一切都成了次要。而天主的作為──不止一件,乃是許多──將要在他身上彰顯,並將載入福音,為許多人的得救。誠然,這生來瞎眼者多年受苦將獲百倍賞報。的確,那些為天主之故而受苦的人,即便僅一日,其賞報也永存不滅。一位聰慧的福音註釋者尼基佛祿,論及這生來瞎眼者時說:「一個生來瞎眼、對視覺意義毫無概念的人,他所感受的悲傷,與那曾一度得見光明後又失明的人相比,是無可比擬地微小。他原是瞎子,後來卻因這微小、幾乎無感的悲傷而獲得了賞報。因為他獲得了雙重的視力:肉身的視力,藉以看見周遭世界;以及靈性的視力,藉以認出世界的創造主。」
「趁著白天,我們應做派遣我來者的工作;黑夜來到,就沒有人能工作了。」主如此對門徒說。藉著這些話語,祂向他們解釋了他將對瞎子所行奇蹟的動機。「這是天主的工程,而非人的,」祂意在言明,「天主的工程是創造性且奇妙的。」祂出於對父的謙卑與愛說:「那派遣我者行這樣的工程,因此對我──祂的獨生子──而言,亦當只行這樣的工程。使用暴力是人的作為,而非我的。人受嫉妒與報復驅使,而我受慈悲與真理驅動。人或許會拿起石頭攻擊我,但我將繼續將生命之糧賜予人。」但這要持續多久?趁著白天:亦即,趁生命尚存之時。黑夜來到:即死亡來到,那時就沒有人能工作。這是普遍的說法,並不適用於主,因為祂在死亡中亦行了工程──下降陰府,摧毀它並釋放我們正義的祖先及中悅天主的人;復活後,祂從不可見的世界持續行奇蹟直到今日,並將持續到時間終結。對祂而言,黑夜決不能阻止祂工作。祂的白天涵蓋所有時間,並漫溢時間邊緣進入永恆。確實,只要仍是祂的白天,祂將永不停歇地工作。因此,人當效法祂的榜樣,在自己的白日尚存時工作:從出生直至死亡。因為黑夜──死亡──將臨於人,那時無人能再隨其願而工作。誠然,聖人去世後仍在活動,通過在世上天主的教會以各種方式工作並協助它;但他們不再依照自己的意願,而是依照天主的意願工作:天主出於對他們的愛(因他們在塵世生活中愛了天主),藉他們實行祂的旨意。無人能在死後,行任何在那個世界對他有用的工程,或在任何程度上改善他在那世界的境遇。無人能在死後從天主獲得任何功績;即使是聖人,也無法獲得比他已有的更多的功績,因為功績唯在此生獲取。靈性的資本,或靈性的破產,是在此世積聚的。因此,救主的這些話──「黑夜來到,就沒有人能工作了」──不應被理解為對祂死亡時或死後狀態的描述,而是對人類莊嚴而及時的警告。
主親自說:「當我在世界上的時候,我是世界的光。」藉著祂,藉著天主永恆的聖言,萬有得以受造。藉著祂,多目的革魯賓與那盲目而有死的塵土(一切受造物由此成形)都獲得了視覺。祂給予太陽光明;祂賜予一切能見者視力。然而,除了肉身的視力,祂更賜予人內在的視力──理解的明悟。藉祂的光,太陽照耀;藉祂的視力,眼睛觀看;藉祂的視力,人的心智得以洞見。祂是整個世界真正的光──從起初直到終結。作為世界的救主,作為降生成人的天主,祂顯現為世界的新光,為驅散世間積聚的黑暗,啟迪人昏暗的理智,恢復被罪惡蒙蔽者的視覺;換言之,為在生命與墳墓、地上與天上、肉身與心智中,成為人的光。「當我在世界上時」──祂向當時世上的人如此說,使他們認識祂就是他們所渴望的光,而不致留在黑暗中。「你們趁著還有光的時候,應該行走,免得黑暗籠罩了你們。」(若12:35)!
那些親眼見過祂,卻不認識祂,反而拒絕祂、仍留在致命黑暗中的人,是有禍的。但祂的這個回答也是為我們說的;我們是祂的同時代人,因為祂永遠生活著。今日,我們印證了祂的話:「當我在世界上時,我是世界的光。」只要祂在一個人的靈魂內,祂就是那人的光。只要祂在一個民族中間,祂就是那民族的光。只要祂在一所學校裡,祂就是那學校的光。只要祂在一間工場中,祂就是那工作與工人的光。任何祂撤離臨在之處,完全的黑暗便籠罩:人的靈魂沒有祂就成了地獄;一個民族沒有祂就成了一群飢餓兇殘的豺狼;一所學校沒有祂就成了愚妄的毒物工廠;一間工場沒有祂就成了怨懟與仇恨的場所。試想沒有祂的醫院和監獄──它們成了絕望的黑暗洞窟!的確,誰若回想自己生命的時日,回想沒有基督的日子與有基督同在的日子,這人自身便是主所說的那些話語的真理的見證:「當我在世界上時,我是世界的光。」
「耶穌說了這話以後,便吐唾沫在地上,用唾沫和了些泥,把泥抹在瞎子的眼上,對他說:『去,到史羅亞水池裡洗洗罷!』──史羅亞解說『被派遣的』。」瞎子去了,洗了,回來就看見了。主至此對門徒所說的一切,都是在瞎子面前講的,特意為了讓瞎子聽見祂的話,因為主優先考慮的是開啟瞎子靈性的眼睛。開啟靈性的眼睛比開啟肉身的眼睛更困難,也更重要。為了顯示賜予肉身視力較為容易,且並非首要,主便吐唾沫在地上,用唾沫和了泥,抹在瞎子眼上,彷彿是說:「看,從被輕視的唾沫與塵土,從被輕視的泥,他將獲得肉身的視力而看見。但他將如何獲得靈性的視力呢?多思考靈性之事,勝過思慮肉身之事,因為身體是靈魂的衣服與武器。」主也欲藉此方式,提醒門徒人原是從地上塵土被創造的。其後,祂用泥為瞎子造出眼睛,證明了祂正是那位由塵土塑造了人身軀體的創造主。主還願意向門徒啟示,祂天主性的大能如何不僅從祂的精神流出,通過祂使人復活並使許多瞎子復明的話語;不僅通過祂置於病患身上使其痊癒的雙手;也不僅通過祂衣裳的繸頭(患血漏的婦人僅僅觸摸,便得痊癒)──甚至通過祂的唾沫也能傳遞。
然而,為何主要差遣瞎子到史羅亞水池去?祂為何不立即恢復他的視力,反而要他雙眼抹著泥,到水邊去清洗?這是福音記載中,唯一一次主在行奇蹟時使用了受造之物。或許主以此舉,意在賦予受造的自然以尊榮。對於人類而言,在自然藥物與礦泉水中尋求病痛的幫助,可能被證明是有益的。但人必須知道,一切自然藥物與一切礦泉水,都是天主大能的僕役。若無天主的這份大能,一切藥物皆為虛無,一切礦泉皆是死水。直到那時,有多少瞎子曾在史羅亞水池中洗滌,卻未得所望的結果?這瞎子自己又曾在那池中徒然洗滌過多少次?是基督的大能治癒了這瞎子,而非史羅亞水池;若無此大能,他本可每日在那池中洗滌,卻仍瞎眼歸家。「史羅亞解說『被派遣的』」,聖史解釋道。這具有療效之水的神秘名稱,豈不正是那位行奇蹟、來自天上的使者與醫者──主基督的象徵嗎?倘若從更廣闊的靈性意義來理解這整個事件,可以說,生來瞎眼的人代表了人類,而史羅亞水池則代表主自己──祂從天被派遣而來,要藉聖神的活水,通過聖洗聖事,恢復那因罪惡而失明的人類的靈性視力。
這瞎子是何等溫順而順從!他不僅允許主用泥抹他的眼睛,而且在如此被對待之後,立即遵從了前往史羅亞水池清洗的命令。主當著這人的面說自己是「世界的光」,乃是回應瞎子內在的心神,為在他心神中孕育信德。此刻,祂教導他順從,差遣他去史羅亞水池,因為信德與順從是不可分割的。一個信天主的人,必會迅速而甘心地順從天主的旨意。我的弟兄們,如果我們行天主旨意時缺乏順服且滿腹怨言,信德對我們的助益就微乎其微!看看這瞎子:他懷著信德與順從,立即前往史羅亞,「洗了,回來就看見了」!金口聖若望說:「若有人問:『他如何能藉洗去泥土而看見?』他從我們這裡聽不到別的,只會聽到我們不知道這是如何發生的。『連我們都不知道,這是什麼樣的奇蹟?』聖史不知道,連那人自己也不知道。」無論如何,為何唯獨在這一情形中受到質疑?若有人為此困擾,讓他同樣去追問基督數以百計、千計的治癒實例。讓整個世界,讓人類歷史的所有時代,都去追問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他們將得不到答案。這是行此奇蹟者的秘密。即使是保祿宗徒自己──他比這瞎子無比地更有智慧、更有學問──也無法說清,他作為掃祿時是如何失明的,或是當阿納尼雅奉基督之名將手放在他身上時(宗9:10-18),他如何得以重見光明,並成為保祿。
事實上,就連那生來瞎眼的人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重見光明的,這從他自己的話中可以看出。當他從史羅亞回來、能看見時,許多人自問這究竟是他,還是另一個長得像他的人。當他說「我就是那人」時,他們就問他他的眼睛怎樣開了。他簡要地描述了整個事件作為回答,卻說不出是如何看見的。「我去洗了,就看見了。」當他們把他帶到法利塞人面前,法利塞人又問他怎樣看見的,他回答他們說:「那人(耶穌)把泥抹在我的眼上,我洗了,就看見了。」這是他所能說的一切,準確而無畏地描述了事情的經過。
基督之光──祂以它光照世界、啟迪人心──唯有當我們將其置於人心的黑暗對比之下觀看時,其真正的光輝才會在我們眼前顯現。而這瞎子被神奇治癒後所發生的事,確確實實展現了人心中最濃厚、最僵固的黑暗;這黑暗在今日的福音中,如同在基督──太陽──的熾烈光芒下的一道深重陰影。這便是法利塞人那盲目心靈與理智的可怕黑暗。法利塞人不僅沒有為聖殿前那個瞎眼的乞丐如今能看見而歡喜,反而感到被冒犯並滿心苦毒。他們的這座聖殿早已淪為安息日的守護者,正如他們的整個信仰已淪為對安息日──如同對女神一般──的崇拜。他們並非懷著同情詢問那瞎子,他如何度過這麼多年的瞎眼生涯,而是慍怒地以一個帶有戒備的問題攻擊他:你怎麼敢在安息日接受視力?而治癒你的那位,又怎麼敢在安息日行這事?他們說,「這人不是從天主來的,因為他不遵守安息日。」那麼,在他們看來,一個人若在安息日沉睡終日,不離開房間以免以腳步、行為或觸碰褻瀆安息日,這人便是「從天主來的」;而那在安息日賜予一個生來瞎眼者視力的,反而不是!依照他們那蒙昧的邏輯,前者守了安息日該守的,而後者沒有!
然而,當他們中間起了爭論時,他們就問那瞎子對耶穌的看法:「瞎子說:『他是一位先知。』」他們問他,很可能不是為了從他口中聽到真理,而是想從他那裡得到對基督的某種定罪──指控祂是安息日的破壞者。但瞎子勇敢地為基督作證,用的正是他自己所理解的、世間最好且最有能力的稱謂。世人中最好、最有能力的便是先知,對此他必定有所耳聞和了解。於是他如此思量,並回答說:「祂是位先知。」
得到如此出乎意料且不中聽的回答後,這些憤怒的猶太人無計可施,只剩下否認奇蹟,並堅稱他們不相信這人曾瞎眼又得見光明這事:「可是,猶太人不肯相信他先是瞎子而後看見了。」意思是:他們無法不去相信這樣一樁公開的事件,卻假裝不信,為的是淡化此事的重要性,從而在某種程度上限制行奇蹟者基督聲譽的傳播。他們虛偽地假裝不信,這從他們傳喚瞎子的父母來盤問便可看出。但他們這樣做,甚至不是為了澄清情況、獲得實情,而是希望他的父母能以某種方式否認奇蹟,或使其受到懷疑,或減損其重要性。但他的父母顯然因畏懼長老而極為謹慎,證實了這是他們的兒子,且是生來瞎眼的,「如今他究竟怎麼看見了,我們卻不知道;或者誰開了他的眼睛,我們也不知道。你們問他罷!他已經成年,會說自己的事了。」這對那些仇恨天主的猶太長老來說,是又一次失望!他們現在還能做什麼呢?如果一個人堅持行走在地下的黑暗中,不願來到陽光之下,那麼除了從一條陰暗的路轉到另一條,他還能做什麼?
從父母那裡也得到了如此出乎意料且不中聽的回答後,這些邪惡的法利塞人如今採取了最極端、最卑劣的手段:摧毀這人的良知。他們再次傳喚那瞎子,並向他提出一個卑劣且不光彩的建議:「歸光榮於天主罷!我們知道這人是個罪人。」意思是:我們已徹底調查此事,發現我們雙方都是對的。你和我們都對。你說你曾瞎眼、後來能看見了,你說的是實話。但我們懷疑這個罪人開了你的眼,也是對的。我們知道他是個罪人,他不可能做到這事。至於這是如何發生的,我們確信只有天主才能做到。所以,「歸光榮於天主罷」,並棄絕這個罪人,不要再與他有任何瓜葛。
這些昏聵的猶太人!在他們的盲目中,他們竟看不見,在否認基督的同時,他們事實上承認了祂是天主。「歸光榮於天主罷!」──因為只有天主才能做到這事。但主耶穌做了這事──這就是說主耶穌是天主!「願惡人落在自己的羅網中……」(詠140:11)。
那瞎子給了偽善的法利塞人一個極其智慧的回答:「他是不是罪人,我不知道;有一件事我知道:我曾是個瞎子,現在我卻看見了。」他想說的是:我是個單純、未受教導的人,而你們是博學的,擅長爭論有罪與無罪。你們用安息日來評判我的醫治者,而我用奇蹟來判斷。祂是否有罪,按照你們的安息日尺度,祂有罪到何種程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祂在我身上行了一個奇蹟,這對我而言,其意義如同世界的創造。在祂開啟我的眼睛之前,這世界對我而言,彷彿並不存在。
走盡了所有幽暗的地下路徑後,法利塞人無處可去,只能站在原地問那瞎子:「他給你作了什麼?怎樣開了你的眼睛?」他們提出這個問題同樣帶著狡猾的詭計,希望從這人口中聽到一些新的東西,可以用來淡化奇蹟或指控基督。但這個在判斷上單純而誠實的人,最終對這些民眾長老卑鄙的操弄感到厭惡──在此之前,他對他們必定懷有某種敬意,因為對他們了解不深。因此,他簡短地回答他們:「我已經告訴了你們,你們不聽;為什麼又願意聽呢?莫非你們也願意做他的門徒麼?」他不可能給出比這更直率而恰當的回答了。聽聞此言,他的攻擊者們轉而採取了防禦姿態。
「他們辱罵他說:『你去做他的門徒好了!我們是梅瑟的門徒。我們知道:天主曾給梅瑟說過話;至於這人,我們不知道他是從那裡來的。』」他們用梅瑟來為自己辯護;他們用梅瑟來讚美自己。他們將他尊為自己的導師,並自稱是他的門徒。但主早已就此問題清楚表明過看法:「經師和法利塞人坐在梅瑟的講座上……又喜愛筵席上的首位,會堂中的上座……你們吞沒寡婦的家產,而以長久的祈禱作掩飾。」(瑪23:2,6,14;參閱路20:47)他們算是梅瑟的什麼門徒?主也曾對他們說:「梅瑟不是曾給你們頒佈了法律嗎?但你們中卻沒有一人遵行法律。」(若7:19)既然不遵守梅瑟的法律,並以自己的虛偽與貪婪加以破壞,他們不僅不再是梅瑟的門徒,甚至對梅瑟本人而言,他們也已成了叛徒與違法者。梅瑟已不再是他們的導師,反而在天主面前成了控告他們的人。「不要想我要在父面前控告你們;有一位控告你們的,就是你們所寄望的梅瑟。」(若5:45)你們對梅瑟的寄望是徒然的,因為你們已將他的法律連根斬斷。你們對梅瑟的寄望是虛假的,因為你們只信賴自己的權勢與財富,而非其他。「若是你們相信梅瑟,必會相信我,因為他是指著我而寫的。」(若5:46;參閱申18:15-19)但既然法利塞人這些屬地的靈魂已不能信梅瑟,他們就更不能信主耶穌了。你們可看見這些自稱梅瑟門徒的法利塞人是如何利用謊言的嗎?他們對一個單純、天真的乞丐論及主時,說:「……至於這個人,我們卻不知道祂是從哪裡來的。」他們非常清楚主是從哪裡來的。祂的這些迫害者──那些民眾的首領和長老──理應非常清楚。耶路撒冷的居民曾說過:「可是這個人,我們知道祂是那裡的;然而,當默西亞來時,卻沒有人知道祂是那裡的。」(若7:27)法利塞人要麼知道主是從哪裡來的,要麼不知道。如果他們知道──如同耶路撒冷的其他居民所知道的那樣──那麼當他們對那生來瞎眼的人說「我們不知道祂是從哪裡來的」時,就是在說謊。如果他們不知道,並且在進行了如此多的窺探、爭吵、迫害和對祂的身世、言論、作為的喧囂之後,仍無法得知祂是從哪裡來的,那麼這正意味著祂就是默西亞。因為那時有種看法流傳開來:「當默西亞來時,沒有人知道祂是那裡的。」看,這再次印證了先知的話:「願惡人落在自己的羅網中。」(詠141:11)
然而,這一切反倒讓那乞丐看透了這些可悲的民眾長老在道德上是何等的軟弱與虛無。因此,他對他們的譴責越來越強烈,對主的宣認也越來越公開。對於他們最後的話,他這樣回答:
「這真奇怪!你們不知道他是從那裡來的,他卻開了我的眼睛。」意思是:「你們算是什麼民眾的首領和長老,你們熟知一切禮儀的細枝末節,卻不認識在我身上行了如此大奇蹟的這個人?除了你們這些坐在梅瑟講座上的人,誰應該知道?除了你們這些每安息日向民眾解釋神聖的梅瑟與先知的人,誰能向民眾說明這個人?」這個單純的人繼續教導這些民眾的假師傅,說道:
「我們都曉得天主不俯聽罪人,只俯聽那恭敬天主,並承行他旨意的人。」這單純的人用這些話,來回應法利塞人「我們知道這人是個罪人」的論斷。這人現在說道:「……我們都曉得天主不俯聽罪人。」在聖經中,沒有天主俯聽罪人、並應其請求行哪怕最微小奇蹟的例子。「你們伸出手時,」天主藉先知宣告,「我必掩目不看;你們行大祈禱時,我決不俯聽,因為你們的手染滿了血!」(依1:15)撒烏耳在犯罪時向天主祈禱也是徒然:天主不俯聽他。天主不俯聽罪人,更不會透過罪人行奇蹟,除非那罪人真心悔改,以淚水洗淨己罪,開始憎惡自己的過犯,決意承行天主的旨意,並懷著痛悔與決心,以全心在祈禱中俯伏於天主面前。天主必寬赦他,如同祂寬赦了那犯罪的婦人、稅吏匝凱以及十字架上的盜賊──那時,他們已不再是罪人。天主那時俯聽他們,並非因為他們是罪人,而是因為他們是悔改者。天主不俯聽那些向祂祈禱卻仍存留在罪惡中的罪人。「上主遠離惡人,卻俯聽義人的祈禱。」(箴15:29)
這位單純的人,既然已指明天主俯聽誰、不俯聽誰,現在便將基督挑選出來,視為世界歷史上最偉大的行奇蹟者。
「自古以來從未聽說:有人開了生來就是瞎子的眼睛。這人若不是由天主來的,他什麼也不能作。」於是,這被治癒的人頌揚了他的醫治者。藉此,他清楚地表明自己是祂的追隨者。同時,他也讓法利塞人明白,他們所有企圖否認這奇蹟、或扭曲事實以將主說成是罪人的操控伎倆,盡屬徒然。
聽聞這被治癒的窮人最後的這番話,法利塞人便對他說:「你整個生於罪惡中,竟來教訓我們?」便把他趕出去了。偽善者與撒謊者在憤怒與無計可施時,最終總會訴諸暴力。法利塞人見自己在各方面都一敗塗地,一切圖謀皆證明徒勞無功,於是──狂怒又羞愧──斥責這個心地單純、誠實的人,稱他為鐵石心腸的罪人,並將他逐出。
至此,聖史所描繪的,正是救主基督奇妙之光及其神聖作為顯現之後,立即籠罩在法利塞人臉上的那層濃重黑暗的烏雲。光明是真理;黑暗是虛妄。光明是愛;黑暗是仇恨。光明是大能;黑暗是無能。
今日的福音以光明開始,聖史亦以光明結束:是光明,而非黑暗。主耶穌在完成了奇蹟之後,曾暫時離開,讓祂所治癒的人獨自面對法利塞人的誘惑,為真理對抗虛妄。其後,祂再次顯現,去會見那位祂渴望拯救的人。
「耶穌聽說他們把他趕出去了,後來遇見了他,就給他說:『你信天主子麼?』」那被治癒的瞎子已通過了第一個考驗:當主差遣他抹著泥的眼睛去史羅亞水池清洗時,他顯出了溫順與順從。這是順從的考驗。接著,他通過了第二個考驗:他在誘惑下表現出堅忍,沒有在法利塞人的謊言前背棄主。這是誘惑的考驗。然後,主讓他面對第三個,也是最關鍵的考驗:真實信德的考驗。「你信天主子嗎?」
「那人便回答說:『主,是誰,好使我去信他呢?』」他已知基督是行奇蹟者。他曾向法利塞人稱祂為先知,但還不知道一個更偉大的名號來稱呼祂。他尚不能稱祂為天主子。他凡事順從主,視主為自己在世間最大的恩主,因此他渴望從主口中得知這位天主子是誰,好能去信祂。
耶穌對他說:「你已看見祂了,和你講話的就是!」他便說:「主,我信。」並朝拜了祂。主以溫和、良善的態度與那些祂正在拯救的人說話,如同一位良醫對待他正在醫治的病人。所以祂並非命令他:「信我吧!」亦非強迫他說:「我就是天主子!」而是對他說:「你已看見祂了,和你講話的就是!」對於一個自由而理性的人,主給予空間去思索並自己決定。那被治癒的人一聽聞他的醫治者是何等偉大──遠超過先知──便立即喜樂地呼喊:「主,我信!」他不僅用口舌呼喊,更朝拜了祂,以此作為他信德更有力的見證。【金口聖若望說:「他以此承認了祂的天主性大能;為使人不以為這只是口頭的服事,他更添加了行動。」】正如他肉身的眼睛先前被打開了,此刻他靈性的眼睛也開了。他用他肉身的和靈性的雙眼觀看,並看見在他面前的,是降生成人的天主,是取了血肉之軀的天主。
我們的天主確實偉大,祂行了奇事;祂的奇事無窮無盡!主耶穌基督,我們的救主,我們也信,我們信祢是天主子,是世界的光。我們偕同天上的天使與諸聖的歌團,並與祢在世上的整個教會,一同朝拜祢,至仁慈的主:祢偕同父與聖神,同一性體而又不可分的聖三,自今至永遠,及於萬世,達於永恆。阿們。